发布日期:2025-02-05 02:42 点击次数:138
6:07,努力向北开
甲板上,船艏激起的水花不时洗刷着甲板,雾化的海水笼罩着船艏甲板,折射着阳光展现出彩虹的光晕。当然,这种景象只有在战斗的短暂间隙才会出现,在猛烈的炮战中,气浪会被水雾一扫而空,炮口的浓烟会遮蔽太阳的光芒。自己的火炮开火时的轰鸣和气浪,自己的船被打中时的振颤和撕裂声,以及甲板下三涨式主机正开足马力运转时巨大的活塞在作往复运动时发出的高亢轰鸣和规律性的振颤,这就是一个身处船舷炮廓内往返于提弹井和火炮之间的供弹手所能感受到的战斗的一切,如果他幸运到没有体验一番爆炸的气浪与火焰、弹片撕裂肉体等等之类感觉的话。惊心动魄,而又枯燥乏味,但任何人都不会有感受到枯燥与乏味的机会,因为你想赢你想活下去,就必须重复干这些事情,直到战斗结束。只有置身事外的人才会去讴歌这场战斗的壮丽和伟大,对于亲历者来说,这些不值一提。
上村没有察觉埃尔森在5:54的右转,或者是他根本不打算采取行动。也许是他乐得将这些俄国人赶到日本近海去“游街示众”?他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可能仅仅是没有察觉那么简单,因为我们已知的,苦味酸是除了是一种脾气暴烈的猛炸药之外,更是一种不错的“发烟剂”,只要有人敢用着玩意儿发烟。
在6:05的时候,他觉察到了俄舰的异常动作。从日本方向吹来的风暂时驱散了日舰炮弹爆炸的黄烟,与此同时埃尔森舰队也已经完成了转向,将由南向北指向西北方的队列展现在了上村彦之臣的面前。上村立即作出反应,6:07、第二战队向左转,差不多向着正西北开去。对上村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他的舰队本就具备航速上的优势,现在由于“留利克”号的减速其速度更是凌驾俄舰队差不多5节(当然,上村未必察觉到了“留利克”号的处境),如果埃尔森的舰队继续沿着目前的航向开,要不了多久向正西北航行的日舰将会抄到他们航向的前头,这个时候上村只需要及时得向西转,那么俄舰将会在日舰的“T”字阵下彻底覆灭。
上村的动作所具备的潜在威胁如上所述,但是笔者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本人的想法,还是这只不过是其转向动作的附属品,一种瞎猫碰死耗子式的巧合。但日舰在6:07做出转向动作的同时,埃尔森便嗅出了危险。他终究是个能屡屡从优势敌舰队围捕下逃脱的高手,看来他之所以能指挥劣势舰队(特别是航速上的劣势)在日本近海肆虐半年之久也并不是全靠运气。
随着上村的舰队航向西北,埃尔森也指挥舰队更向西转。
近一个小时向西偏南航行使他的舰队和朝鲜半岛拉开了相当距离,这给了他不小的战术运作空间,而不必冒险进入朝鲜沿海的浅滩区。俄国舰队转向西偏北航向航行,在和日舰重新拉开到5海浬以上距离后,同样折向正西北,和日舰齐头并进。
与此同时,交战也在继续,尽管双方已经拉开了5海浬距离,这差不多是彼此主炮有效射程的极限,但是炮击再未止息过。
6:30,牺牲能否挽回覆灭?
“留利克”号的舰长特洛索夫上校是个老水兵,他是从最普通的水兵开始,一级一级升上装甲巡洋舰舰长这个位置的为数不多的资深军官中的一个。他不是马卡洛夫那种天赋聪颖才思敏捷的人,但他更像被泼尽污水的菲特格夫特,是个可靠而踏实的老水兵。从17岁加入俄罗斯海军,在圣安德烈旗下宣誓算起,他已经为这支舰队服务了将近40年。在其漫长的服役生涯中,它目睹了俄罗斯的舰队在官僚和腐败中艰难壮大的过程,曾满怀希望地看着马卡洛夫和现在的上司埃尔森等人晋升将军,也同样失落地看着马卡洛夫被官僚和贵族军官团排挤郁郁而不得志,看着精明强干年轻有为的埃尔森被调赴远东担任这种小舰队的指挥官。特洛索夫很庆幸,自己能成为埃尔森的下属,很高兴能遇到这位体贴属下关心水兵性命胜过其他的长官……
埃尔森端着望远镜,有几分震惊地看着“留利克”号挂出的信号。清楚地理解出这个信号的含义后,他不自觉地放下镜筒,但是随后他又举了起来试图再确认一遍。悬挂在其信号索上的旗织表明了这艘船已经丧失了操舵能力,老旧的“留利克”号正笨拙地转向右边,一边释放烟雾一边向正北方开去,缓缓地离开了俄舰的队列。埃尔森很尊敬特洛索夫上校这位年纪比自己都大的部下,当然,这位老兵也值得他尊敬。对于“留利克”号的脱队,埃尔森的第一反应是尽量掩护,给这艘船和特洛索夫更多的时间修理损伤,并带着“留利克”号一起撤退。他下令信号组挂起“维持现在的航向”的信号,进一步减速等待。他不希望日舰被这艘掉队的军舰吸引,而放弃攻击他的“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M伊”号,尽管这不失为摆脱困境的一个不错的办法--放弃“留利克”号,在日舰集中摧毁这艘老舰的时候,带着行动无碍的“格罗姆鲍伊”号全速撤离。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他就不是埃尔森了!
6:45,减速向西北航行的“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不知不觉中已经和掉队的“留利克”号拉开了近4海浬距离。上村的舰队并未如他担心的那样丢下自己不管,去集中攻击“留利克”号,而是由2艘日本小巡洋舰朝受损的俄舰发起攻击。埃尔森不想放弃战友,他指挥舰队毅然掉头折向东南航行,向“留利克”号靠拢,祈祷着这艘船能立刻修复故障回归队列…
6:59~8:10,有些注定将会失去
上村彦之臣目睹着俄国人的困境,他看到了“留利克”号挂出“舵机失灵”的信号,他看着这艘俄国巡洋舰一边释放烟雾一边退出俄舰队列。
这是诱饵么?他曾这么猜想,猜想这是埃尔森牺牲局部保全主力的计谋。疲劳干扰了他的判断,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琢磨这些“罗生门”式的计谋和可能。他决定采取和东乡在3天前的战斗中类似的方式,以不变应万变。他小心地指挥着舰队和俄国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间断地朝这些顽强的敌人倾泻炮火。在这一时刻,从心理上,他和被他追击的埃尔森,互换了位置……
6:47,当确认俄舰转向东南的时候,他下令舰队转向同样的航向,保持着和俄国人平行航行的态势。6:59,当埃尔森到达掉队的“留利克”号正南方2海浬处再度折向西北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下令舰队作同样的转向,紧紧地咬在俄国舰队后边。对于挂出“舵机失灵”旗号脱队的俄舰“留利克”号,他只委派2艘老式防护巡洋舰保持攻击(当然,此时这2艘船再度被甩在后面),而并未调动4艘主力中的任何1艘去加以毁灭。也许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嘴边的肉,吃掉是迟早的事情。现在,他关心的是能不能让另外2艘俄国巡洋舰也变成他案板上的肉。
这一段时间的战斗基本上就是埃尔森和上村在海上兜圈子,双方绕来绕去但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埃尔森顾及僚舰“留利克”号的安危不愿独自离去,上村则抱着稳扎稳打的心态,持续用优势兵力压制对手,但又不贸然出险牌,他铁了心要慢慢“捂化”埃尔森这块坚冰,至于类似倒点热水之类的捷径,他不做考虑。到了7:20,埃尔森舰队里的那2艘船暂时转向西北航行,而上村的舰队正朝南运动,“留利克”号夹在了他们的中间。这艘俄国巡洋舰释放的烟雾没有能遮蔽住自己,但是却将日舰对埃尔森舰队的视线统统挡住。战至此时,上村彦之臣也看明白了埃尔森顾忌的到底是什么,他毫不犹豫地下令4艘日本巡洋舰猛轰“留利克”号,而目睹这一景象的埃尔森被迫指挥舰队折向南边,脱离烟雾的遮蔽,以暴露自己避免日舰进一步攻击“留利克”号。
7:28,“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转向南航行,主动离开烟雾庇护朝日舰猛烈开炮。埃尔森的期望得到了回应,上村丢下了已经四处冒烟的“留利克”号不管,再度咬上了他们。
在当天早上7:54的时候,埃尔森率“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开向北面。10分钟前他们停止了向南航行,在海面上走出一个不规则的“S”型之后,转向东北航向,进而将航线指向正北。此时,上村的舰队正位于东南方向,向着西南航行。埃尔森尝试着将日本舰队主力诱往北面,希望可以给:“留利克”号创造向东撤往朝鲜湾的机会,于是他发出了“向东航行”的命令,同时率着“格罗姆鲍伊”开向北面。俄舰的动作上村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令埃尔森不理解的是看起来一心要吃掉他的上村居然对俄舰转向北航行的态势不为所动,而驱舰向东航行。两支舰队的距离被迅速拉开,15分钟之后的8:09,埃尔森已经位于上村以北约6 海浬处。如果这个时候埃尔森想跑,则又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此时若他朝正北面全速航行,那么上村追上他可能需要花上5个小时左右。但是他念念不忘的是“留里克”号,在8:10,“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主动折返向南航行。
就在上村和埃尔森周旋的这段时间里,第四战队的防护巡洋舰“浪速”与“高千穗”号赶到战场,从知悉上村彦之臣中将的舰队发现俄罗斯巡洋舰踪迹起,停泊于釜山锚地的2舰就紧急起航赶来支援。事后,这2艘军舰的航海长称测算到的航速一度高达19节,而2舰的设计速度只有18节,况且这是2艘舰龄已近20年的老舰,实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对于这2艘参加过中日甲午战争的老舰,上村并不期待什么,他给这2艘船安排下的差事是料理掉“留里克”号,至于他自己则率着全部4艘装甲巡洋舰继续猛攻其他2艘俄舰。
对“留利克”来说,本来这2艘只装备6英寸炮,吨位加一块才及自己一半多的小型防护巡洋舰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况且还是2艘舰龄将近20年的老舰。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不论1个多小时前特洛索夫上校的举动是否有牺牲自己保全友舰的意图,反正现在的“留利克”号已经在日舰队的多次猛轰下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特别是7:20后上村舰队对这条船的那通猛轰。现在,“留利克”号的舵机彻底坏了,主机能提供的动力也只有平时的一半,正靠着人工舵在海上歪歪扭扭地向北开去,船上的大部分火炮都被打哑。
舰长特洛索夫也已战死,船上的大部分高级军官也非死即伤。继续抵抗已经毫无意义,更何况为了挽救自己“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已经多次折返,代理舰长选择了自沉。
炸毁该舰的企图没有成功,因为舱底许多地方都已浸水,于是在代理舰长的命令下,所有可以开启的通海闸被打开了,这艘老舰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8:44~9:30,最后的努力
埃尔森感到了绝望,他为了挽救“留利克”号已经作了2个多小时的努力,数次往返于海上,和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作全力周旋。但是,他的努力、他的拼命,甚至是他拿自己和其他2千多水兵的命作赌注,都未能挽救那艘僚舰。在8:40的时候,埃尔森终于决定放弃他的挽救行动,带领着“格罗姆鲍伊”号北返。
此时,在日舰队的压迫下,“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已经严重受损,舰上水兵也伤亡严重。他们失去了很多次机会,就是为了掩护同伴。此时,“俄罗斯”号的3个烟囱全被炮弹打穿,排烟能力下降导致锅炉不能满负荷运转,进而使舰上蒸汽机的输出功率下降,航速降低。“格罗姆鲍伊”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水线上的多次贯穿破损使这艘巡洋舰的船体内已灌入了500余吨海水,船上的其他部位,诸如侧舷的副炮组等,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到了9:30,“留里克”号几乎从自己友舰的视野中消失,埃尔森遭到4艘日本装甲巡洋舰的钳制,使他无力救援“留里克”号。对此他非常懊恼,但又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此时,他仍希望可以将日本舰队的主力尽可能地诱向北方,好让“留里克”号能够只应付2艘实力弱小的防护巡洋舰,从而能够排除故障,单独杀回海参崴。但他手里还能动的这2条船都已破烂不堪,他现在能做的惟有努力向北航行,将“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平安地带回海参崴。
9:30,埃尔森的舰队加速前进,以其所能达到的最大速率向海参崴返航。
10:00,落幕
埃尔森为被迫放弃“留利克”号而懊恼,同样的上村彦之臣因为无法摧毁这看似事在必得的俄国舰队而愤恨。从5:20~9:30,他的舰队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去攻击这支完全处于劣势的俄国舰队,然而结果呢?尽管炮弹数十次地命中敌舰,尽管2艘敌舰时不时地爆炸起火,尽管他们中最弱的1艘已经等同于沉没,但是“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就是一直坚持着继续前进!仿佛无视自己存在一样,穿梭于海上,明明有机会将自己的舰队甩掉,但是偏就不走。
海战进行到快到10:00的时候,俄舰队遭到了开战以来最为猛烈的炮击。上村下令4艘日舰向左靠近俄舰,在逼近至3海浬后全力猛轰。
一时间,符拉迪沃斯托克舰队残存的2艘装甲巡洋舰四处中弹,不断发生爆炸。“俄罗斯”号的航海舰桥更是遭到日舰直击,舰长罹难。但是,即使日舰进了全力猛轰,这2艘幸存的俄舰依然维持着原来的航速和航向前进,在全舰上下被日舰弹雨洗礼的同时,还在调动一切可用的火炮进行回击。
终于,上村感到了厌烦,在他的舰队“浇”了俄舰20分钟以后。可能面临未知的结果。上村决定放弃了。
疲倦和谨慎征服了日本舰队的指挥官,10:00刚过,联合舰队第二战队转向南航行,向釜山港返航。
这场酝酿已久的战斗,以双方始料未及的形式爆发,又以这种仓促到怪诞的方式落下帷幕……
尾声
在战斗落幕前的20分钟里,来自日舰的炮火差不多已将埃尔森逼入了绝境。根据他事后提交给俄国海军部的报告,此时他那2艘巡洋舰已经濒临覆灭。“俄罗斯”号在水线位置上被打穿了11个弹孔,其中8处是在那20分钟内轰开的,而“格罗姆鲍伊”号在相同的地方也被打穿了6处。此外,“俄罗斯”号的舰长别林斯基战死,两舰侧舷只有脆弱装甲保护的6英寸副炮组也遭到了严重的毁损。
这2艘船上一共阵亡官兵135人,如果算上受伤的,那么可以被定义为军官折损过半,水兵死伤则超过了200人。
10:42,在遥远的南边,“留里克”号终于沉没。日方为俄国水兵的勇气感慨,尽了全力打捞落水者,一共有624人获救,“留利克”号上死伤的人数为224人。
上村彦之臣在他的官舱内安然入眠,他终于睡了半年多来最好的一觉。而明天,他将和东乡将军一样被国民们称为英雄,不再是之前那个应该切腹自尽的该当接受审判的不尽职的懦夫。
尽管没能全歼敌舰,但蔚山海战可以被认为已经实现了最初的期望,上村彦之臣的舰队在事实上打垮了海参葳分舰队的战斗力,而由于海参崴没有必要的修船设备,残存的“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可以被认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这两艘船在战争中的之后时间内一直留在港内,再也无法有效地执行破交任务。
符拉迪沃斯托克分舰队在日俄战争中扮演的只是个小角色,但是它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当1941年山本五十六提出袭击珍珠港的设想时,他就举出了这个例子来说明在日本本土附近容留一支不被打击的敌军是多么的危险。他指出,如果不对美国舰队实施打击,后者就会对日本本土发动袭击,这对于日本民众的士气和日本海军的声望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从往后的事实看来看来,俄军符拉迪沃斯托克分舰队的行动还为日本显示了一个严重而且长远的战略问题--如何才能保护漫长的海运线?
在小岛上龟缩了1千多年的日本人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去保护自己与海外的沟通与航运。其他那些拥有庞大海外帝国的海上国家,例如英国和法国,早已就如何在战争中为自己的商业和军事航运提供远洋护航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而正在急速发展,眼睛牢牢盯着舰队决战的日本海军,却忽略了这些。
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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